此刻，杨赵氏见宋没用跪在地上。
褐黄的头发里，夹杂草屑碎叶。
粗糙的手，蜷放在地上，跟两只窝窝头似的。
翻起来的脚底心，有老茧和血痕。
杨赵氏没有认出她。
宋没用不再是瘦得肋骨上能弹琵琶的小丫头。
一年半过去，长得有山有水的。
不算好看，但是，年轻清白。
“起来，好好说话。”
宋没用从地上起来，迟疑道：“我姓宋，叫宋梅用，梅花的梅。”
顿了顿，觑着杨赵氏，估摸她忘了见过自己，松一口气。
旁边杨仁道却脸红了，拿两条长凳挡住毛头，自己走开干活去。
宋没用也脸红了。
杨赵氏留意到了，声色不动，问：“老家哪里的？”
“阜宁。”
宋没用慢吞吞自述起来，母亲以前是乡下大户的小姐，父亲来沪后，拉黄包车为业。
有个姐姐，死于瘟疫。
有个哥哥，打日本鬼子去了。
本来住在药水弄，房子被亲戚霸占了。
亲戚还抢走父亲的积蓄。
杨赵氏问：“做过工厂吗？”
“爸爸和哥哥做过。
我跟了母亲编草鞋。
我很能吃苦。”
“吃苦？你这小身板，能吃几分苦？”
宋没用左顾右盼，见墙角一只杉木水桶，便道：“我能挑两桶水。”
杨赵氏道：“回来。”
宋没用缩手缩脚，站回原地。
杨赵氏道：“会照顾孩子吗？”
“会，会。”
宋没用转视毛头。
毛头咿呀一声，扑在长凳腿上笑。
宋没用跟着笑。
杨赵氏也笑起来。
门口有人叫，“老板娘，泡两瓶水。”
杨赵氏走开去。
宋没用抱起毛头，闻到他身上汗腥味，“乖宝宝，姐姐给你洗澡澡，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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